“终归是要有这一天的,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总有一日我会因为覆泱去见云耕姑姑。千珊,你去安排吧。”江呈佳的话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畏惧之感。

千珊不解道:“姑娘...您下凡寻姑爷这么多年...即使走投无路也绝对不会想去见云耕姑姑测算命劫,可如今却突然提出这等要求...若是您不同我说明缘由,又让我怎么放心召唤千询?”

“还记得七年前我曾同你提过的人间大劫么?”江呈佳抬头与她对视。

千珊皱皱眉头问道:“穷桑女帝说过的人间大劫?”

江呈佳低声应道:“不错。为了化解这场劫难,女帝在凡界气运势图钦点了一名根骨极佳的凡人作为帝星,希望他能够使得乱世平复,一统天下。但因为凡界有覆泱的神气所干预,使得女帝亲自敲定圈出的这位凡人周围的帝王灵气有所缺失消散。而那被赋予帝星灵气的凡人正是当今大魏太子宁无衡。为了阻止覆泱扰乱凡界势运,同时辅佐宁无衡平定乱世,兄长特地从穷桑入了凡世,与我一样化作了凡身,入了大魏朝局。”

千珊听得细致,更加不能理解江呈佳为何要找云耕,于是提问道:“这事,奴婢也清楚。可它与您要寻云耕姑姑出山有什么联系呢?”

江呈佳听到她这么问,面露不安,缓缓垂下眼眸道:“你不觉得奇怪么?覆泱被贬下凡,虽说神气因上万年的修为暂时无法彻底化解为凡气,但...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下凡历劫、被贬入轮回道的神仙...怎么偏偏是他的神气阻挠了帝星的帝王灵气?”

千珊沉眸一想,面露惊诧道:“难道说....女帝口中所说的这万年难得一遇的人间大劫...乃是姑爷造成的?”

江呈佳转着手腕上晶莹剔透的镯子,苦笑道:“你且想一想,我化作凡人后在这凡间呆的这一千多年来...这天下哪一次发生大乱不是与他有关?如此一想,可是细思极恐?”

千珊听到她的推测,心中也骇然起来:“姑娘...或许是多虑了...”

“但愿是我多虑了。”江呈佳闭上眼,默默在心底祈祷着。

若是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除非除去覆泱或者化解他周身神气令他与九重天再无缘分,否则这天下便无法归为平静。就算穷桑女帝姑姑圈定了再多的帝星,给他们送去了再多的帝王灵气也无法化解这场劫难。因为这劫难的本身便是覆泱的神气。

江呈佳握紧了拳头,澎湃不安的心绪令她始终处于害怕之中。

“千珊,若是这几日能联系到拂风,便让他打探一下临贺精督卫的地下暗牢在何处。当然太守府的地牢、临贺治所内八处地下交易场所的密室都要查探清楚,蒋太公他们兴许就被关在这其中的某一个地方。还有...若是有机会...将顾大人的尸身从城头取下来...好好安葬吧。”

她嘱咐完了云耕姑姑的事,转头便与千珊分析了蒋太公被关的地牢,提及顾安时,心口又猛地刺痛了一下,眼前立即浮现了顾安尸首被悬挂于城门前的模样。

千珊将她的话记在脑中,点了点头道:“这些奴婢都会去办...姑娘这几日就好好养伤,若是有任何消息,奴婢会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她拿着手中的药粉与绷布替江呈佳处理了背后已有些发炎的伤口,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荟萃楼...姑娘还要去么?”

江呈佳趴在床头答道:“不必了。让铁衣好好在拂风那里呆着吧。临贺如今这般,想必荟萃楼也多少受到了牵连。况且,当初我想去荟萃楼的原因是想调查夜箜阁与卢氏的干系,现下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千珊一听,觉得她这话头并不简单,张口继续问道:“姑娘已知晓夜箜阁与卢氏的关系了?”

江呈佳突然缄口不言,半天没有回答,千珊望过去时,便发现她闭上了双眼,看上去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千珊无可奈何,为她包扎好伤口后,便端着食案从屋内退了出去。

后院。

宁南忧自北院出来后,一直黑沉着脸,入了书房,便瞧见季先之已候在那里。

“主公?您总算来了...”季先之唤了一声,朝门前玄衣男子望去,只见他脸色铁青的垂着眸,心情似乎十分不佳。

“去把周源末叫过来。”宁南忧周身森冷的寒气令季先之略有些诧异。他能猜想的到,定是主公与夫人大吵了一架。

季先之了解他的脾气,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多问,于是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宁南忧坐在案几前,撑起脑袋,双目失神的盯着面前案几上的一沓卷书看。

没等片刻,门前传来了一阵沉稳脚步声。

周源末踏过门槛,站到他面前,双手作揖一拜道:“主公寻我?”

宁南忧抬起头朝周源末望去,眸子犹如一泉寒潭般幽深冰凉。云海

周源末却波澜不惊,面不改色的起身站直,对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的望去。

这对峙相视持续了许久,宁南忧才吐出一个字:“坐。”

周源末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正着坐姿继续看着他。

“江女看到的那一切...都是你故意所为可对?”宁南忧咬牙切齿的问道。

周源末并不推脱,很爽快的答道:“的确,是属下故意为之。驾车的路径是属下精心挑选的。”

“为什么这么做?”宁南忧将双拳紧紧握住道:“我明明有告诉过你,不要让她看见临贺这一切。”

周源末那双明亮的眸子盯着眼前的玄衣男子语重心长道:“主公...吕寻果然说的没错,您当真被这江女迷的失去了神智。难道您没有发现,只要江女出现在您身边,您就无法理智么?”

宁南忧浓密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移开目光,静静跽坐在那里不说话。

“若您不能切断与江女的联系,那么她必将成为您前行道路上的高墙。”周源末见他不语,便继续劝道。

三日前,周源末还没今日这般惧怕江女,想要主公与江女断绝关系。而这三日以来,明明他已经密切监视江女,却还是令身受重伤的她逃出谷底数次。

此女心计谋略皆十分了得,武功也奇高无比,她在水阁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吕寻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猜不透。

这样的女人,若不能为他们所用,那便是一大祸害。

宁南忧隐忍计划多年,为得就是眼下他们所作之事,若是因为江女功亏一篑,那么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付了。

连吕寻都懂得的道理,他周源末又怎么会不懂。

“主公...那湘夫人多日未曾见您,倒是憔悴许多..属下远远瞧过一眼,像是过于思念您。若是您这几日有空闲,还是去瞧瞧吧...李湘君虽不是什么贞洁女子,但她手中的下邳和南阳以及魏氏的人脉都是助您除去邓氏一族的锋利刀刃。您既然当初做出了决定,要利用李湘君手中势力,此番便不该突然对她冷落。”

江女因伤昏迷三日,这三日里,宁南忧寸步不离的守在她榻前,哪都不去,升至连吕寻见他一面都难,更别提那李湘君了。

吕寻时常跑来同他抱怨,也无奈至极。李湘君之前因临贺战 乱吓得不轻,时常梦魇,今日甚至同曹氏提出要归南阳公主府,幸亏曹氏极力挽留,才让她重新住了下来。

周源末也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今日来劝,也是希望宁南忧清醒过来。

“我知道了。”宁南忧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应了一句,语气中充满失落。

“主公明白属下一片苦心变好。”周源末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心中也高兴。

“但是,周源末,我要同你说清楚。”宁南忧定了定眸,仿若下定了决心道,“至今往后,无论我如何,无论最后我们有没有成功,你、吕寻以及周源丞不得对江女动手。倘若让我知道你们伤了她一丝一毫,就别怪我不念及主仆情谊了。”

周源末惊诧的望着他,眸中露出不解。纵使他们三人犯了再大的错误,宁南忧也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狠绝的话。

这,分明是警告。

而今日,这个他们心中从不会因为一件事、一个人偏袒任何一方的男子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出言告诫他们。

周源末哑口无言,忽然不知要答些什么,心中震惊之余,更觉得江女是个祸害了。

“我说的话,你最好记好。”宁南忧再强调了一遍。

周源末反复斟酌了很久才道:“属下遵命。”

听到他这声承诺,宁南忧才转开目光,打开案桌上放置的卷宗,对他道:“下去吧。月牙在太守府呆了太久了,孟灾并不好糊弄,你找时机将他替换下来,别让你这个徒弟再折在你手中。”

周源末身形略微一顿回道:“喏。”

见他满脸无奈的离开,守在门前的季先之也轻轻叹了口气。